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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反「客」為主,歸「隱」而顯:《刺客》「聶隱娘」》一劇觀後感〉

反客為主,歸隱而顯

◎撰文‧林安梧(慈濟大學宗教與人文研究所教授兼所長)


人回到了人,融通於天地,講信修義, 也透顯了天性的柔軟、自然的恩慈。


看了電影《刺客聶隱娘》一片,大器、渾厚、溫潤,是意象式的敘述,點示出隱娘之隱,攝之於根源,再由根源而發,歸隱而顯,刺無刺、客非客,回到天地人間,原是赤子嬰兒。他用的是「意境圖象敘事法」,把唐代的丰姿風韻表現了出來。透顯世俗恩仇與歸根復命的對比張力,終而回到真樸本心。這是反「客」為主,歸「隱」而顯。


劇中用了很多文言古語,當是唐代者,卻讓人適應得自然。他的辦法是,不是用腦袋去想的意義,而是用心靈去體會的意韻。中國古語的特點是意象式的表達,他用的正是圖象的語彙。文字是用符號去記錄語言,是話語中心的。圖象是貼緊存在,以意境、象徵來表意,這是非話語中心的,是存在源頭的。


畫面多以意象處理,大器磅礡、色彩紛陳,有天地、有江海、有草原、有峻嶺,有華麗的宮殿,有巍峨的高山,有蜿蜒的江流,有難行的山徑;夾雜著馬匹奔馳,驛隊來往,這裏隱含朝野的對抗,人性的糾絞,疑似殺氣,卻有生機。跳脫一般電影所用的「故事情節的話語邏輯」,而以大塊的意境對比與連結,串組意象邏輯。隱隱匿匿、攝成叢結,難以了知;然而一旦揭去,卻是明明白白、柔柔軟軟,當下可證。


以前一談起電影總會有「劇情離奇」、「劇力萬鈞」這些語彙,這說的是經由「故事情節的話語邏輯」去彰顯感人力量。《刺客聶隱娘》行的卻不是這道,他行的是一條「歸隱而顯」的道路。這道路用的是意象、意境、情境、心境。


「聶隱娘」與其說是「具體」的人名,毋寧說是「意象」的寓義。「聶」者,古音與「攝」同,「攝」而聚之也,聚之而蔽之,蔽之而「隱」也。「隱」者,隱蔽也,隱匿也,隱隱不可言,而若嬰兒之本源也。「娘」者,女也,母也,陰柔而生生也。


當「刺客」反「客」為主時,就啟動了內在生命的根源,那是「同體大悲」、「一體之仁」的內在動能。這動能追本溯源,回到天地之根,他就具有了赤子之心,就像嬰兒般的柔軟,這時「刺」就沒了「刺」,「客」就成了「主」。人就回到了人,經由「自覺」的歸返,而回到了自然,融通於天地,講信修義,原是天性的柔軟、自然的恩慈。


好個侯孝賢,好個聶隱娘,這是深涵著中國文化意韻的電影,有著宋明意韻、漢唐遺風,是華夏文化邁向二十一世紀的表徵。


《刺客聶隱娘》,「刺」無刺、「客」非客,「聶」之為「隱」,隱而蔽之,蔽而揭之,揭而顯之。這「娘」子只是個娘子。人間的娘子、自然的娘子。沒什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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